从迷米学的崛起看动态符号学的理论框架 顾 嘉 祖 (南京师范大学国际符号学研究所 南京 210097) 摘要:本文作者提出建立动态符号学的理论框架。笔者在回顾索绪尔关于静态语言学和演化语言学的划分理论以及Sebeok、Eco、Jakobson、Bakhtin 等国际符号学著名学者的符号学理论后指出:传统符号学的论述停留在动态符号学的宏观框架上,对动态符号学的微观设置描绘不足。笔者进而指出:谜米学的崛起,尤其是谜米的动态生成与传播理论,大脑、语言和谜米三者的互动理论以及谜米学提供的符号保存理论,发展和丰富了动态符号学的具体理论框架。 关键词:动态符号学;宏观框架;微观框架;谜米理论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Dynamic Semiotics as Seen from the Rise of Memetics Gu Jiazu (International Semiotic Studies Institute,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7) Abstract: The author of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hypothesis of building dynamic semiotics as a branch of semiotics. After giving a survey of Saussure’s division between static linguistics and evolutionary linguistics and theories of other semioticians such as Sebeok, Eco,Jakobson, Bakhtin, the author ventures that the theory of traditional semiotics is largely limited to the macro-framework of dynamic semiotics and that the micro-description of dynamic semiotics remains, on the whole, a blank. The author believes that the rise of semiotic theory, particularly the theories of memetic generation and spreading, the mutual function of brains, language and memes, and the preservation theory of signs provided by memetics, all contribute to the specific framework of dynamic semiotics. 1 迷米学崛起前国际符号学界对动态符号学的理论贡献 1.1 索绪尔的静态、动态符号学理念 动态符号学的创建应追溯到索绪尔所著的《普通语言学教程》。索绪尔在该书第一编中将语言学分为静态语言学和演化语言学,而演化语言学说的是语言符号的演变过程,英文译文用的是“evolutionary”,就隐含了“a process of change in a certain direction”(朝着某一方向的变化过程),即语言符号是动态的,不断变化的,索绪尔所阐述的演化语言学就构成了动态符号学的古典理论基础,至今仍有广泛的指导意义,其中的共时语言学(synchronic linguistics)和历时语言学(diachronic linguistics)是这种动态符号学的具体阐述: 演化和演化语言学这两个术语比较确切,我们以后要常常使用;与它相对的可以叫做语言状态的科学或者静态语言学。 但是为了更好地表明有关同一对象的两大程序的现象的对立和交叉,我们不如叫做共时语言学和历时语言学。有关语言学的静态方面的一切都是共时的,有关演化的一切都是历史的。同样,共时态和历时态分别指语言的状态和演化的阶段(索绪尔,1999:119)。 符号的共时态和历时态又是建筑在符号的不变性和可变性的基础上的,而不变性和可变性又是符号的强制性和任意性的产物。以上关系可用下图来表示: 语言符号 强制性 任意性 ↓ ↓ 不变性 可变性 ↓ ↓ 共时态 历时态 ↓ ↓ 静态语言学 演化语言学 应该说,索绪尔对静态语言学和演化语言学的划分以及相关的理论阐述为现代静态符号学和动态符号学的建立奠定了最重要的理论基础,至今仍有巨大的学术理论价值。然而,笔者不敢苟同索绪尔关于“研究静态语言学要比研究历史难得多”的论断(索绪尔1999:144)。因为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由于符号本身的复杂性,符号常呈现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纵横交错状态,研究动态符号学可能比研究静态符号学难得多,这种艰难性突出地表现在符号的变化在短期内不易识别,关于这一点,索绪尔本人也是意识到的:“句法和形态的变化却不是一开始就能看得这样清楚的”(索绪尔,1999:135)。一般说来,语言符号的规律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才能看清楚,这就增加了研究动态符号学的难度。笔者在这里要强调的是,符号的静态性是相对的,尽管存在符号强制性、规约性、相似性特征,符号的任意性特点将使符号不可避免地产生变数,因而符号的静态是相对的,符号的动态性是绝对的、永恒的。因此,符号学研究工作者应把研究符号的动态性作为头等重要的研究任务。 索绪尔关于静态语言学和动态语言学的划分确实为我们当今研究符号学、语言学作出了犹如“哥白尼式革命”似的贡献,我们这样说并不过份,因为索绪尔摆脱了语言符号只注重静态研究的倾向,开辟了语言符号的静态与动态研究相结合新思路,这在符号学研究史上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可与哥白尼的日心说在天文学上的重要性媲美。 在肯定索绪尔对符号学贡献的同时,我们也应该指出,由于种种条件的限制,索绪尔仅构建了动态符号学的宏观框架,他尚未来得及构建动态符号学的具体框架,例如动态符号学组成部分,动态符号的运动原理和传播手段等。尽管索绪尔说过:“历时态却必须有一种动力的因素,由此产生一种效果,执行一件事情(索绪尔,1999:134),但索绪尔并未说出这种动力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动态符号是如何产生效果、执行任务的,而这些正是动态符号学必须解决的关键问题,不解决这些关键问题,动态符号学只能停留在宏观框架内,而不能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因为任何一门学科的构建既需要有宏观的理论框架,又需要学科组成部分的微观描述,两者是缺一不可的。鉴于动态符号学涉及的面广量大,大量涉及自然科学领域,要真正解决动态符号学的问题,仅依靠语言学、符号学研究工作者的努力,显然是不够的,非得靠文理结合和跨学科的研究方法方能解决。事实上,直至上个世纪末迷米学的出现,才解决了动态符号学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尤其是符号的生成原理、运动方式及符号的传播问题。尽管迷米学运用的是生物学原理,但它能解答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问题,其中也包括动态符号学的诸多问题,可谓20世纪末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一个重大的理论突破。 1.2 国际符号学其他学者的动态符号学理念 1.21 Sebeok的动态符号学理念 Thomas A. Sebeok于1977年提出了动态符号学的理论框架,认为符号学研究的是“符号传递意义的方法”。对此,我国著名语言符号学家胡壮麟教授在1999年发表的“语言与符号学在中国的进展”一文中作了以下评论: 被认为是当代符号学的美国印第安纳学派的Thomas A. Sebeok传播的多种观点之一为,符号学研究的是“符号系统传递意义的方法”(Sebeok,1977)。这就是说,当我们用一事物意指某事物并为对方理解时,你想表达的意义“传递”了。但这种传递应当是“系统”的,如果符号使用者随心所欲,交际的另一方便无所适从。(胡壮麟,1999,见陈治安 刘家荣,1999:1) Sebeok把符号的传递作为符号学研究的对象,这显然是动态符号学的思想,世界上的符号千变万化,静止是相对的,符号与符号之间是相互联系的,联系的方式就涉及符号的传递,Sebeok提出了动态符号学的要害问题,这无疑是对未来动态符号学的构建作出了重要贡献。 1.22 雅各布森、巴赫金的动态符号学理念 动态符号是通过传递的方式进行的,那么,传递的内容是什么?这是建立动态符号学必须解决的问题。信息社会中的信息算不算是符号?罗曼·雅各布森的回答是肯定的: 每一个信息都是由符号构成的;因此,称之为符号学的符号科学研究那些作为一切符号结构的基础的一般原则,研究它们在信息中的应用,研究各种各样符号系统的特殊性,以及使用那些不同种类符号的各种信息的特殊性。(Jakobson,1971:698) 不仅信息是符号,整个意识形态也应看作是符号的前苏联学者米哈伊尔·巴赫金(Bakhtin)认为“一切意识形态的东西都有意义;它代表、表现、替代着它之外存在着的某个东西,也就是说,它是一个符号”(巴赫金,1975:349;见胡壮麟,2001)。假如Sebeok指出的是动态符号的运动方式是通过传递的话,那么巴赫金指出的是这种传递的主要内容,即意识形态。既然意识形态是符号,那么作为意识形态一部分的信息看作符号就不足为怪了。 1.3 传统符号学研究对象上的局限性 我们首先看英美几本代表性的英语词典对符号与符号学下的定义,就足以看出传统符号学的局限性: 1. The New Oxford Dictionary of English, 2002(《新牛津英语词典》,2002年版) sign:an object, quality, or event whose presence or occurrence indicates the probable presence or occurrence of something else(符号:一个物体、质量、事件,它们的存在和出现表明了某一别的东西的存在和出现) symbol:a thing that represents or stands for some thing else, especially a material object representing something abstract(标志:一个代表或替代别的东西的东西,尤其是物质的东西代表某一种抽象的东西) semiotics:The study of signs and symbols and their use and interpretation(符号学:研究符号、标志及其用途和阐释的学科) 2. Webster’s New Collegiate Dictionary, 1973(《韦氏新大学词典》,1973年版) Sign:a. motion or gesture by which a thought is expressed or a command or wish made known (符号:a. 表示思想、命令或表示愿望的动作或手势; b. a signal(信号) Semiotics:a general philosophical theory of signs and symbol that deals esp. with their function in both artificially constructed and natural languages and comprises syntactic, semantics and pragmatics(符号学:总的符号、标志的哲学理论,研究人造和自然语言的功能,包括符号关系学、语义学和语用学) 从上述两本词典给符号与符号学下的定义中可以看出,传统符号学的研究对象是十分有限的,仅研究符号和标志,且多半是从静态符号学的角度进行探索的,对信息社会中的信息以及整个意识形态的研究尚未引起足够重视,这至少在国际符号学的大范围中是这样的。现在的问题是,既然信息和意识形态属于符号,那么,我们对符号与符号学就得重新下定义。 1.4 Eco的符号与符号学定义的科学性 Umberto Eco在《符号学理论》(1978)一书中把符号学定义为“有关任何被视为符号”的科学,而把符号定义为“可以代替另一些东西的任何东西”(参见胡壮麟,1999)。有的学者认为这两个定义“失之过宽”,笔者认为对Eco的这种批评是有道理的,Eco可能犯了国际符号学界的通病,即对符号与符号学的边界的界定过宽。然而,Eco的这两个定义有它们的独到之处,其中最突出的是这两个定义涵盖面广,包容性强,克服了传统符号学的弊病,既能包括物质符号,也能包括如信息、意识形态这一类非物质的符号,这两个定义具有较强的科学性。当然,如能在保证符号与符号学定义的涵盖面宽广的情况下能说得更具体些可能更佳,但这确实是件不容易做得完美的事。 1.5 小结 综上所述,国际符号学在20世纪的前70多年中已意识到了符号学研究的局限性,一些符号学大师开拓进取,在符号学各领域尤其在动态符号学领域已形成一些理念,尽管这些理念主要反映在动态符号的宏观框架上,对动态符号学的微观设置总体上描绘不足,但他们的动态符号理论已为当今建立动态符号学扫除了障碍,也为迷米学在20世纪末的崛起铺平了道路,因为任何新理论的创建都不是凭空而起的,迷米学同样如此。 2 迷米学的崛起与动态符号学的理论框架 2.1 迷米学在20世纪末的崛起 迷米学的崛起要追溯到1978年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发表《自始的基因》一书,该书在生物学界引起一场风暴,从20世纪70年代畅销到90年代。道金斯在该书中创造了“迷米”(meme)一词。迷米与基因(gene)不同:“基因是有遗传性,而meme则是没有遗传性,但它通过模仿而传播,有如病毒一样(桂诗春,2002,见顾嘉祖,陆升,2002:II-III)。随后,布莱克摩尔(Blackmore)于1999年发表《迷米机器》,迪斯厅(Distion)于2005年发表《自私的迷米》。这些著作从生物学、人类学、生物语言学等不同视角阐述迷米即文化符号传播的途径,解决了文化传播、符号传播的根本原理。根据迷米理论,文化的习得与传播是通过模仿取得的,模仿的基本单位是迷米,迷米与大脑之间呈现相互依赖的关系,即迷米的传播依赖认知的参与。任何模仿都是有选择的,而选择的标准是迷米的适应性原则。既然模仿是有选择的,有选择就有迷米间的竞争,竞争中能取胜的是那些高质量的迷米,即保真度(fidelity)、多产性(fecundity)和长寿性(longevity)均突出的迷米。用这种观点解释语言符号现象,如旧的语言符号的消失和新的语言符号的产生等,就给人一目了然的感觉。一些过去无法解释的符号现象就能用迷米理论解释清楚。 针对国际迷米学的崛起,我国著名语言学家桂诗春作了如下评论: 从我国的现实来看,从文革的种种现象一直到现代社会上的广告和炒作无不说明meme的存在和影响。Meme虽然不是遗传的,但可以纵向和横向传播,其作用不容忽视。Susan Blackmore在她的The Meme Machine里指出:meme改变了选择基因的环境;meme选择的结果决定了变化的方向。从生物进化的角度看,meme使人脑的体积大大增加。Blackmore更进一步指出,语言在meme传播中起了重要的作用。谈话促进了meme,所以大脑、语言和meme结成了一种三角关系,促成了meme和gene的共同进化(桂诗春,2002)。 桂诗春先生五年前写的上面这一段话高度肯定了迷米学的学术理论价值,也从动态符号学的角度说清了大脑、语言符号与迷米三者之间的关系,值得我们作更深入的探讨。迷米学作为20世纪末人文、社会科学重大的理论突破,它的适用范围是很广的,对人文、社会科学各分支学科均有参考意义,但笔者认为迷米学对文化学、语言学、符号学的关系可能更紧密些。就符号学而言,尤其是动态符号学理论框架的建立还要依赖于迷米学已有的研究成果,因为语言研究,正如Chomshy所说的那样,“是生物研究的一部分(Chomsky,2001),“人类是生物世界的一部分,不是神仙”(Chomsky,2001),研究人类使用的语言符号确实离不开生物学,研究动态符号学更是如此。换句话说,我们当今借鉴生物学的原理研究动态符号学与Chomsky当年借鉴生物学研究语言都是合乎科学逻辑的。 2.2 从迷米学借鉴的动态符号学理论框架 2.21 迷米的动态生成与传播理论 模仿是我们人类自然而然地拥有的一种能力(布莱克摩尔,2001:5),是人类独有的,人类的模仿能力不受时空的限制,这跟动物界的所谓模仿有本质的区别,“正是模仿才使我们人类独一无二地区别于并因而不同于其它动物”(摩莱克摩尔,2001:7)。人类的一生都在相互模仿着,而模仿的过程也是信息传递的过程。布莱克摩尔描述这一过程时说: 当你模仿别人时,必然有某种东西从别人身上传递到你身上,而后,它又会从你身上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又从另一个人身上再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从而获得它自己的生命。这种在不同的人之间相互传递的东西,可以是一个观念、一个教诲、一个行为、一条消息,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假若我们要对这种东西加以研究,那么,我们就需要首先给它起一个名字。 所幸的是,这个名字已经被起好了,那就是“迷米”(the “meme”)。(布莱克摩尔,2001:7) 模仿确实在符号生成、习得、传播以及符号保存过程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迷米学中的模仿理念尽管源于生物学基因理论,也尽管它吸收了心灵主义和行为主义的合理成分,但它既不同于Chomsky的心灵主义(mentalists),认为儿童一出生就具有“语言习得机制”(LAD),强调语言能力是先天的,也不同于早期华生(Waterson)为代表的行为主义理论,强调刺激反应论(stimulus-response connections),认为语言能力是后天的。迷米学理论也不同于联想派(associationists),即施行妥协的中间派,他们既承认语言的生物学基础,又强调环境的重要。迷米学理论是在生物学基因科学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文理结合的一门全新的科学,既吸收了自然科学,尤其是生物学方面的成就,又吸收人文、社会科学尤其是认知科学、人类学、语言习得学等学科的研究成就,也克服了过去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局限性,包括心灵主义和行为主义的局限性,推出一套套符合科学的崭新理论。 迷米学中所谈的模仿决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模仿,它是有选择的模仿。尽管对它的传播对象是没有选择的,它与基因一样无孔不入,称为“自私的迷米”,但人类对迷米是有选择的,而选择是由人脑完成的,是由人的认知水平和人的心理决定的。语言符号的生成就是大脑、语言和迷米(模仿因子)三者的互动过程:每一种新的语言符号的形成必须通过模仿从一个人的头脑跳入另一个人的头脑之中。“任何事物,只要它以这种方式从一个人身上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那它就是一个迷米”(布莱克摩尔,2001:12)。换句话说,迷米学意义上的模仿是在人类认知和心理活动作用下的模仿,任何新的语言和非语言符号的产生都是通过模仿,并在认知和心理活动的作用下完成的。 迷米的传播同样依赖于认知作用下的模仿,迷米可“理解”为人类生活和进化过程中的第二种复制因子“(布莱克摩尔,20001:15),它是储存于大脑之中的、执行行为的文化信息,并且是通过模仿过程而实现人际传递的;迷米之间的相互竞争推动着(人类)心理的进化(出处同上:30)。迷米凭籍模仿手段,通过横向和纵向的传播手段,如病毒一样,可以在一个晚上传遍全国,甚至传到全世界,这就是迷米学上所说的“迷米恐怖”。 2.22迷米与符号 我们如对照一下前面提到过的Eco对符号与符号学的定义,把符号学定义为“有关任何被视为符号”的科学,或者如Sebeok说的那样,符号学研究的是“符号系统传递意义的方法”,从而把任何有意义的东西均看作符号,从这个意义上说,尽管“迷米”与“符号”两个术语在定义的表述上有差异,但笔者认为,两者无本质的差异,迷米所具有的特性同时也是符号的特性。因为符号可以是物质的,也可以是非物质的,任何信息,包括意识形态均可成为符号,符号也可以通过模仿这一复制手段,在人类认知的参与下迅速得到传播,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可以把迷米学作为符号学的一个分支学科,或者说迷米学就是动态符号学的核心,许多符号学难题,如用静态符号学无法解释的,我们可以用迷米理论得到较完美的解释,迷米学作为现代意义上的动态符号学似乎是有足够的科学根据的。从中我们也可以悟出一个道理:我们这些符号学研究工作者如跳不出单学科研究符号学的框架而不采用跨学科的研究方法的话,我们在符号学上的创新将是十分艰难的。 2.23 迷米学提供的符号保存理论 对符号的保存问题,无论是语言符号还是非语言符号的保存总的说来符号学界研究甚少,对非语言符号的保存,文物保管部门可能兴趣大一些。语言符号究竟如何保存?语言符号保存的时间能有多长?语言符号寿命的长短有什么规律?这些也都是动态符号学必须面对的问题,而这些符号学界至今回答不出的问题迷米学却能比较科学地回答了。就拿语言符号来说,世界上,从古至今,能保持几千年的符号是存在的,许多现代语言都保存了古代语言的痕迹,但被淘汰的语言符号却是大量的,就拿世界上机构的名称来说,有的学者说全世界从古代保存到现在的机构名称不超过5000个,笔者对此没有作历史考证,不敢断定这个说法的准确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古代机构名称现在还沿用的确实为数不多。从符号学角度考虑,这些符号现象的背后有没有规律可循? 迷米学理论较详细地探讨了迷米的寿命问题。 上面已谈到,迷米的生成和传播靠的是模仿,即使是文化观念也是逐步进化的,“它们逐步地发生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是以此前所发生的变化为基础的。观念从一个地方传向另一个地方,又从一个人传向另一个人(Sperber,1990)。世界上的“发明创造绝不是凭空来的,而是以先前的发明创造为基础的”(布莱克摩尔,2001:42)。就语言符号而言,新创造的符号是大量的,为什么大量的新创符号后来消失了,而能长期保留的却是少数?这里就涉及到符号的选择标准和符号的质量问题。 迷米学认为,迷米的选择是以适应性为标准的:“人类学家认为,有机世界和文化世界的选择是以同样的标准而运作的——亦即是绝对地以适应性为标准的——而且这两种选择是互为补充的(布莱克摩尔,2001:60)。人的观念和人的心理又决定了对这种适应性的判断,换句话说,有些语言符号被人类使用,另一些被抛弃与人类选择的适应性原则有关。 人类选择符号,除了适应性原则外,还跟迷米本身的质量有关。对质量的标准,迷米学创始人道金斯提出三个指标:保真度(fidelity)、多产性(fecundity)和长寿性(longevity)。这就意味着,作为一个迷米,必须能够被精确地加以拷贝,拷贝的复制品必须数量巨大,而且,这些复制品必须能够存活很长的时间——虽然,在这三个指标之间,也存在着相互制衡的关系(布莱克摩尔,2001:100) 总之,符号保留时间的长短受符号内部原因即符号本身的质量和外部原因即符号使用者的选择标准主宰的。 结 论 笔者在本文中较多地肯定了迷米学对符号学的贡献,这是很自然的现象,因为各门学科是相通的,但笔者也同样肯定了符号学家,尤其是符号学鼻祖索绪尔等人的贡献,没有他们的理论基础,特别是符号的不变性和可变性理论,动态符号学也很难建立,人的观念是进化而来的,没有前人的贡献,哪有今日的创新?动态符号学的理论框架只是笔者的近期思考,还有大量的问题需要解决,例如符号的动态变化与符号的原有结构的关系就值得进一步探讨。胡壮麟先生在介绍Sebeok的符号理论时说,“当我们用一事物意指某事物并为对方理解时,你想表达的意义被‘传递’了,但这种传递应当是‘系统’的,如果符号使用者随心所欲,交际的另一方便无所适从”(胡壮麟,1999)。总之,符号学是确实要坚持创新,但符号学界已有的研究成也应该继承和发扬,我想两者并不矛盾。 参考文献: 1.Chomsky, Noam. Preface [A]. Saussure, F.d. Course in General Linguistics[M].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1. 2.Eco, Umberto. A Theory of Semiotics [M].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78. 3. Jakobson,Roman.’Language in relation to other communication systems’ ,Selected Writings Vol.ii[M]. The Hague:Mouton,1971 4.. Sebeok,Thomas A [C] A Profusion of Signs.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77. 5.. Sperber, D. The Epidemiology of Beliefs [A]. Fraser, C &Gaskell, G, The Social Psychological Study of Widespread Beliefs [C].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0. 6..The New Oxford Dictionary of English. Shanghai: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 2002. 7..Webster’s New Collegiate Dictionary. Springfield: G & C. Merriam Company,1993. 8..布萊克摩尔,苏珊. 谜米机器[M].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1. 9..桂诗春.序言[A]. 顾嘉祖 陆昇. 语言与文化(第二版)[C].上海: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2002. 10.胡壮麟.当代符号学研究的若干问题[A].陈志安 刘家荣.语言与符号学在中国的进展[C].成都:四川科学出版社, 1999.北京:军事谊文出版社, 2001. 作者简介: 顾嘉祖,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第九届世界符号学大会中国圆桌会议主席、中国跨文化交际学会副会长,中国中美比较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研究方向:符号学、谜米学、跨文化交际学、文化语言学 通信地址: 南京市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邮编:2100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