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主要关注语言模因复制过程中所产生的“变体”而导致言语幽默的特殊语用现象。本文以相声口语文本为语料,通过研究发现相声中的语言模因大都来自群众喜闻乐见的成语、谚语、俗语、诗词以及名言、名句的形式或内容。通过引入幽默乖讹理论,相声语境中出现在词、句、段乃至篇章等各个层面的语言模因都可以成为一种幽默机制,能在相声中恰到好处地产生出不和谐、不协调的乖谬现象,触发相声言语幽默。 关键词:语言模因;言语幽默;乖讹理论 Memetics and Verbal HumorLi Jie (English department, Zhongkai University of Agriculture and Technology, Guangzhou, Guangdong 510225) Abstract: The paper is interested in the unique pragmatic phenomenon that the verbal humor is triggered by the variations of the language memes in Chinese Comic Dialogues (henceforth CCDs). Based on the analysis of the data, it suggests that the memes that trigger the verbal humor in CCDs find their origins from meaning or forms of proverbs, catch phrases, folk adages, verses and quoted lines, which are popular among all walks of life. Moreover, by applying the incongruity theory of humor, the present paper holds that the verbal humor in CCDs can be possibly contributed to by the linguistic memes occurring at various levels of language, which function as humor mechanisms as well. Key words: Linguistic memes; verbal humor; the incongruity theory 1. 引言 中国相声历史悠久、民族特色浓烈,兼顾娱乐和教化两大功能(Li,2006)。相声语言以幽默诙谐为主,蕴褒贬生活、针砭时弊于幽默中,使观众在哈哈大笑中得到教益和启示(马季,1980)。为取得这些预期的幽默艺术效果和表达特定的思想内容,相声通常利用语言、事件、情节等的不协调来构建触发幽默“包袱”。在使用语言手段构建“包袱”时,往往又融诗歌、成语、惯用语、谚语、格言、歇后语甚至流行歌曲等各种语言元素于一体,充分体现为一种“语言的艺术”。 在语用学的视野中,不论相声如何让演员表达“幽默教化”这一交际意图,还是如何让受众对这一意图的理解过程,都受到学者们的注意。例如,在格赖斯会话含意理论的指导下,有学者(高玉兰,2001)认为相声制造笑料的常用手法是让说话人在遵守合作原则的前提下,经常违反各项准则间接地传递信息,留有余地地让听话人去想象, 去思考, 以领略他的言外之意, 从而发出会心的一笑;在关联理论的框架内,也有学者(Li,2006)以相声文本及对应语音版本为语料,探讨相声表达幽默交际意图时如何采用反讽、拟声、双关、反问等表达策略;等等。本文则尝试从语言模因论的角度探讨以往研究中尚未涉及的、关于如何通过“模仿”形成相声台词、触发相声幽默“包袱”的问题。为此,我们将揭示相声中语言模因变体形成的规律以及这些变体对相声幽默教化交际意图的贡献。我们还通过语言实例印证语言模因在相声语言表达中的作用,希望对语言模因的功能获得进一步的检验和了解。 由于相声是兼娱乐和教化于一体的活动,对相声语言的研究将有助于提高人们的生活品位和艺术鉴赏能力。随着中国对外经济文化的交流与发展,中国相声日渐引起了国外人士的注意。从语言学的角度研究相声语言,对弘扬中华民族文化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2.理论背景 模因论研究文化进化规律,试图对文化具有传承性这一本质特征加以诠释。模因论中最核心的术语是Meme(模因),其定义的形成分两阶段(何自然,2005):前一阶段被认为是文化模仿单位,表现为曲调旋律、想法思潮、时髦用语、时尚服饰、搭屋建房、器具制造等模式;随着研究的深入,模因后来被看作是大脑里的信息单位, 是存在于大脑中的复制因子(replicator),是一个文化进化单位(Dawkins,1976)。模因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那些不断得到复制和传播的语言、文化习俗、观念或社会行为等都属于模因。在现实世界里,模因可以表现为词语、音乐、图像、服饰格调,甚至是一些手势或脸部表情。复制性是模因的本质属性,当某种思想或某种信息模式出现后,在引致别人去复制它或别人对它重复传播之前还不算是模因,只有当这种思想或信息模式得以传播、仿制才具有模因性(Blackmore,1999:66)。总之,任何一个信息,只要能够通过广义上称为“模仿”的过程而被“复制”,它就可以称为模因了。 在语言学领域,有研究者提出语言模因论,旨在揭示话语传播和衍化的规律。语言模因论认为,语言本身就是一种体现在词语、句段乃至篇章等各个层面的模因复合体(何自然、谢朝群,2007),语言模因的复制和传播有“内容相同形式各异”和“形式相同内容各异”两种方式(何自然,2005);语境是推动语言模因传播流传的重要动力,语言使用者可以根据具体语境和交际意图有选择性地重复或类推出某种语言模因,帮助自己有效达到交际目的。因此,语言模因在复制、传播的过程中往往与不同的语境相结合而出现新的集合,组成新的模因复合体。就语言使用过程而言,交际者可以根据具体语境和交际意图需要将储存在大脑里的各种信息或直接套用,或部分地调出、改造、模仿,组成新的模因变体。模因的信息传递并不像基因那样求数字上的精确,它只求模仿。除了直接套用之外,大都只形成近似的变体(何自然、何雪林,2003:205)。 在相声交际中,这种变体是故意产生的,旨在实现相声的功能,即制造语言幽默。相声语言模因复制过程中的“变体”,表现为一种不协调现象。这种不协调又可以在幽默乖讹理论(the Incongruity theory)中得到解释。乖讹或不和谐,最初指的是某一物体、事件、思想或社会现象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出现与常规相悖、出乎意料、不合时宜等现象。模因变体出现在相声中既产生不和谐,但又能机智地作出和谐的解释,从而出现乖讹。Palmer(1994)就曾指出:乖讹中有两种事物不能归到一起,但是至少在某种特定的情景下它们可以放到一起。这就是说,我们注意到它们的不和谐成分,同时也注意到它们在某个次要方面又是和谐的(转引自王勇,2002:67)。语言模因“变体”在相声中能恰如其分地激起不协调,特定的语境又提供了必要的幽默条件,两者相结合顺利催生了相声“包袱”的抖开,产出一个接一个让人忍俊不禁、防不胜防的幽默。 3.相声语言模因的各种“变体” 妇孺皆知的诗词曲赋、家喻户晓的政治科技词语和各行各业智慧结晶的成语、谚语、俗语、名言、诗词名句等语言精粹在相声中既可以被直接套用传播而成为语言模因,也可以在其传播过程中被改装而成为一种模因变体。此外,相声中还会原创一些说法,通过受众复制传播而最终成为新的模因。为叙述方便起见,我们这里说的模因“变体”,笼统地包括处于语境变异情况下信息的直接套用、改装,以及因应不同语境初次出现、接着得到广泛复制传播的原创模因。 3.1语言模因的直接套用 相声中直接套用的语言模因,往往是一些家喻户晓、传播范围广、存活时间长,在相声中被使用之后会迅速得到复制和广泛流传的语言信息。这些语言信息用在一种特殊的语境里套用,其意义会产生新的理解,从而构成“包袱”,制造出幽默。出现在政治、经济、科技、娱乐、教育、体育等各个行业的时兴词汇往往被相声语言直接采用,如分别被《小偷公司》、《如此照相》和《不正之风》直接套用的经济用语“公司”,政治用语“造反”、“革命”和民间用语“走后门”、“关系户”等,都是幽默诙谐效果明显、复制传播能力都很强的语言模因。 此外,其它语言成分也可以被直接套用而成为触发幽默的语言模因,试看: (1)甲: 你“无法无天”,你“非驴非马”,“气急败坏”,“阳奉阴违”,“称王称霸”,“两面三刀”,“贼眉鼠眼”,“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 乙: 你什么毛病啊! 甲: 这贬义成语用得怎么样? 乙: 不怎么样,全扣我头上了。 甲: 这叫“罪有应得”嘛。(――马季《成语新编》) 例(1)中甲直接套用了早已成为模因而流传的一系列贬义成语,但他把这些成语故意不恰当地用在对方身上,用于与原来语境完全不相符的地方,逐步形成相声的“包袱”;在对方明确的抗议下,观众本以为甲会有所收敛,没料到他竟然再抖出一个“罪有应得”,从而把这些不一致性推向高潮,“包袱”骤然抖开,令人不得不笑。其中,我们要注意的是这种不一致中又蕴含一致:都是贬义成语,而且全扣在乙的头上。 再看一例: (2)甲:黄鼠狼给鸡拜年—— 乙:没安好心。 甲:狮子尾巴摇铜铃—— 乙:哎呀,这个,让我想想…… 甲:我来告诉你吧,“热闹在后头呢”。 乙:想不到,你还真是狗撵鸭子———呱呱叫! (——水仙《有趣的歇后语》) 例(2)中直接套用了包含前后两部分的歇后语,相声里经常把它们拆开来用或者将它分别嵌于两个不同语境之中,以形成“包袱”,产生幽默。本例中,前面两个歇后语都被拆开了,为最后那条一语双关、直接引发幽默的歇后语铺垫出必要的语境。 相声中直接套用的语言模因多种多样,但更多是改装而不是完全套用,因而形成各种各样的模因变体。 3.2相声中的模因改装 顾名思义,相声语言模因改装不同于直接套用,它们的意义与原义或原语境都会出现不一致的情况,于是引发出幽默。 最明显的例子是经相声中故意错用、改编甚至跨时代移植成语的形式或意义,从而衍生出成语模因的变体。原来熟悉的成语经过改装,用于另类语境,就会收到出奇制胜、引人发笑的幽默娱乐效果。例如侯宝林有个讽刺外科大夫工作马虎、不负责任的相声段子,竟取名为《妙手成患》。很明显,那是复制"妙手回春"时产生的模因变体,"妙手回春"与“妙手成患”,前者指医生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而后者正好相反,本可以顺利康复的病人被那些庸医一折腾,后果不堪设想。类似的成语变体还有廉春明、靳敬一的《指妈为"马"》(原出自“指鹿为马”), 侯跃文、石富宽的《能"迟"会道》(原出自“能说会道”)等都是成语传播中经改装而形成的模因变体。此外,成语模因变体还能被歪解复制出来,其目的是为了构成相声中的“包袱”,如侯跃文、石富宽在《学裘派》中把成语“绕梁三日”只取其音而歪解成“绕粮三日”(=“围着粮店跑三天”),与原成语大相径庭,令人忍俊不禁。 相声中的语言模因改装,除成语变体之外,一些通俗谚语的变体也有异曲同工之效。相声常常以演员自己的生活经验和所说段子的特定语境,替换谚语中的个别词语,使它们与原始谚语产生不协调,例如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说成“海水不可瓢舀”; 把“刀不磨要生锈,人不学习要落后”改成“刀不磨要生锈,经常磨磨就亮了”等等。姜昆、李文华有一个相声《谚语谈》,里面既直接套用了传统的谚语,又通过篡改某些谚语结构而出现变体,从而形成一个个风趣幽默的小“包袱”,下面是这个相声的一段: (3)甲:先下手遭殃, 乙:后下手……更遭殃。 甲:您这对吗? 乙:你先错的!(——姜昆、李文华《谚语谈》) 此例中,甲、乙两人在表演说谚语,前面说的还行,可是到了这段,甲冷不防把“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前半句一下子抢说了后半句,成了“先下手遭殃”,这时乙当然无法按常规说“后下手遭殃”了,于是狠一下心将错就错,把他要接下去的后半句硬改成“后下手更遭殃”,从而把“包袱”抖响,让观众发笑。 相声中还可以见到偷换概念、稍加歪曲的模因变体,它们使相声语言更加深遂、隽永,有揭露、批判的功能,而且还作为时代的见证,为可能形成新的模因变体提供了模仿和复制的依据: (4)乙:怎么个后勤? 甲:后门走得勤。(——王鸣录《不正之风》) 这里的“后勤”歪解为“后门走得勤”,类似这种针砭时弊的相声语言一旦被人们复制传播,便又成了一种新的模因变体。 3.3原创模因 语言源远流长,本身就是模因,所以无所谓模因的原创;人们根据语境把已经存在的语言做出种种变化,其实只是模因的变体。不过,当新的模因变体被人们直接套用时,人们把它的第一次出现看成是原创的,于是便有原创模因之说了。相声是面向大众的艺术,因此,它用的变体词语和别出心裁的原创性也就特别突出。可以说,是相声把自己的语言推向社会,让它成为群众不断仿效传播的语言模因。 如《巧立门目》中的“领导,冒号”;《钓鱼》的“二个他妈妈,你给我烙个(俩/仨)糖饼!”、“这拨过去啦……明儿还一拨呢”等说法,就被人们作为被讥诮对象的口头禅而广为传播。这些都可以看成是来自相声的原创语言模因。它们不仅被复制应用于其它行业,而且会在同一段相声中随着语境的变化而被多次反复复制,抖响一个又一个相声“包袱”,如: (5)a. 甲:“我马上告诉你,你……印象不深,啊……要提倡自己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这个到底念什么比较好?” b. 甲:“……我不能马上告诉你。” 乙:怎么呢? 甲:“我马上告诉你,你印象不深,要提倡自己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这比目鱼的眼睛为什么长一边儿?” c. 甲:“爸爸,你是想问我这道题怎么做对不对?” 乙:不错。 甲:“我不能马上告诉您。” 乙:嗯? 甲:“我马上告诉您,您印象不深。要提倡自己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这道题到底应该怎么做?” (——牛群、李培森 《威胁》) 在这则相声中,原创的语句反复被复制,到最后本来一直被“爸爸”用作搪塞的话竟被“儿子”学会了,掉过来用在“爸爸”身上。这使说话人的身份立即发生变化,导致了角色不和谐的产生,从而引发出幽默。这句“原创”语句被人们接受,广为仿效,经久不衰,几乎成了很多教师的职业幽默用语,得到广泛复制流传。 4.相声语言的幽默机制 下面我们讨论语言模因触发相声语言幽默的机制问题。前文我们已经指出了模因复制现象与乖讹理论的关系,认为恰到好处的语境不和谐是相声幽默的主要机制。在相声幽默中,语言模因可以打破篇内衔接、篇际制约、线性序列,从词语、句段乃至篇章等各个语言层面来打破相声文本语言与语境的和谐,达到幽默的效果。换言之,存在于语法、词汇甚至修辞层面的语言模因都可能是导致幽默的机制(王金玲,2002)。 4.1词语机制 词汇、短语是语言中最敏感、最活跃和富有生命力的成分,词语层面上的语言模因能恰如其分地激起不协调的“变体”。其表现方式有以下几种。 4.1.1语体色彩混淆 语言模因“变体”出现语体色彩混淆,忽褒忽贬、时而积极,时而消极,从而打破语境的和谐一致,产生幽默。由于相声具有反讽功能,所以会出现褒义词用作贬义词,正面意义用作负面意义。我们来看由牛群、冯巩表演的《小偷公司》中的一组例子: (6)牛:我参加的那是小偷公司。 冯:小偷公司? 牛:全名是小偷金融股份有限公司。 冯:哪有这样的公司? 牛:现在叫公司不就时髦吗? 具有正面意义的“公司”用在这里来指称带有负面消极意义的流氓犯罪团伙,不仅不利于篇内衔接,而且形成反差,打破了语言与语境的和谐性,产生出幽默。 (7)冯:你们这公司有多少人呀? 牛:一百多人。 冯:一百多小偷? 牛:不全是小偷,真正坚持在前线工作的就我们两人儿。 冯:那其他人呢? 牛:其他人呢,都是领导干部。 主持或负责某部门管理工作的公职人员一般都可以称为“领导干部”,但这里却用它来指小偷团伙里的头目,褒义词用作贬义词来传播,很不协调,极具讽刺色彩。另一方面,由于这段相声是讽刺官僚作风的,不协调中又蕴有协调性,是很适度的不和谐,因此幽默效果非常明显。 (8)冯:哎,这等等呀,你们小偷公司还计划生育呀? 牛:哎,你这话说的,全国一盘棋,我们小偷也不能例外呀。要不人家都计划生育,我们小偷随便生,大偷生小偷,小偷生幼偷,小偷越生越多,好人越来越少,我们偷谁去呀? 冯:你们这也是为了生态平衡。 当今重视环保、提倡可持续发展,“生态平衡”是这个年代被广泛传播的一个褒义语言模因,本指优良物种保持健康发展。但本例却用它来指小偷繁衍,这与该语言模因所含的原始信息及其适用的语境都大不相同,从而导致幽默效果。 4.1.2 “非常”结构 被人们广泛复制和传播的语言模因往往会出现从一般到特殊的变动过程,从而形成具有某种特色标志的“非常”结构。相声正好通过复制和传播这样的“非常”结构而产生出幽默。例如: (9)牛:当然了这都是常设机构,赶上有个中心任务呢,我们还得增加很多临时机构。 冯:都有什么机构呀? 牛:那多了,你像到了春节你得成立个春盗办吧。 冯:什么?春盗办? 牛:春节期间突击盗窃办公室,简称春盗办。 冯:那三八妇女节呢? 牛:成立女盗办。 冯:五四青年节? 牛:青盗办! 冯:六一儿童节? 牛:儿盗办! 冯:什么节日都不落啊。 牛:你甭说逢年过节了,苏联宇宙飞船头一回上月球我们还成立过月盗办呢!(——牛群、冯巩《小偷公司》) “xx办”是广为流行的缩略说法,如法制办、计生办、就业办等,早已成为人们熟悉的语言模因;而这段相声却按照“xx办”仿制出不伦不类的非常结构“春盗办”、“女盗办”、“青盗办”、“儿盗办”,令人忍俊不禁。跟上文一样,这里也是不协调中见协调,恰能引发幽默。 4.1.3 刻意曲解 刻意曲解是语言使用者的一种语用策略(何自然、申智奇,2004)。为达到某种交际效果,刻意曲解还可以制造出幽默的效果(2004:168)。在相声中,刻意曲解成了一种常用的幽黙机制,它往往通过复制和传播某词语的谐音或近音来实现: (10)乙:你看这什么糊涂家长啊?你看看你们孩子:小时候学骂街;上小学了,给老师起外号;考试的时候得零,你们孩子啊,这么一看哪,是典型的捣蛋。 甲:您说什么? 乙:捣蛋! 甲:导弹?那是核武器,他搞不了那个。 (——高英培、范振钰《教训》) 乙说的“捣蛋”明指淘气小孩的捣乱、顽皮,但甲却刻意曲解为“导弹”,与相声中提及的孩子捣蛋风马牛不相及,于是产生了一种喜剧效果。 (11)甲:那天我们厂几个师傅来家串门儿,大伙儿挺高兴的,喝点酒吧。我们正喝在兴头儿上,哎!这小子进来了:“爸爸,爸爸,我们今天学的课文说:‘帝国主义奴役下的殖民地每日每时都在罪恶地产生着乞丐和白痴’。爸爸,什么叫白痴啊?” 我说:“……” 乙:他答不上来啦! 甲:“白吃嘛!这你还不懂?白吃——!爸爸挣钱,你就是白吃嘛!”(——牛群、李培森 《威胁》) 这里甲扮演一个文化知识水平不高的父亲,他将儿子要询问的“白痴”刻意曲解为“白吃”,发音相近,意思却相去甚远,违背了篇内衔接的原则,与语境也不协调,令人不得不笑。而且,不论是“白痴”还是“白吃”都有讽刺该家长的意味,具有协调性:不懂“白痴”之意不仅体现他笨,也说明他光吃饭不长知识。 4. 2 句段机制 相声中的口号、俗语、成语等家喻户晓的句段,常常变形复制,成为语言模因变体,投放到不相宜的语境中,引人舒心一笑。例如: (12)a. 甲:咱们就是让大家看一看。 乙:可以。不过我在吹牛上可没什么经验呐。 甲:不要紧哪,一回生两回熟,熟中生巧哇。只要你不断地吹、经常地吹、刻苦地吹、用不了多久,你能吹出亚洲,走向世界。(——马季、赵炎《百吹图》) b. 牛:没完没了地到旅游点上学习开会,这得花钱吧?这还不算,我们领导干部还要出国考察!你说你一个小偷公司你出国考察什么呀?说是学习外国先进的偷盗技术! 冯:这也是为了冲出亚洲,偷向世界吧。(——牛群、冯巩《小偷公司》) “x出亚洲,x向世界”,同一个模因,出现不同的变体。2002年中国男足入围世界杯后,人们就用“踢出亚洲,踢向世界”来勉励国足为国争光。(12a)中,甲为了勉励乙吹牛吹出成绩,竟然仿造出“吹出亚洲,走向世界”来;(12b)中同一个模因又被改造成“冲出亚洲,偷向世界”,讽刺假借出国考察等名义盗用公款的行为,既幽默又令人深思。 (13)甲:我在吹牛上有祖传秘方啊。 乙:我能把方的吹成圆的。 甲:我能把短的吹成长的。 乙:我能把丑的吹成美的。 甲:我能把死的吹成活的。(——马季、赵炎《百吹图》) 甲开始使用的是一个常见的语言模因“把方的说成圆的”,形容一个人油嘴滑舌、善于吹嘘,耍嘴皮子。但相声对话中却不断出现这个模因的变体,相互复制的谎言一个比一个更厉害,让人忍俊不禁。 (14)甲:哎,你是青出于吹而胜于吹啦! 乙:哎!您是老将吹马,一个吹俩呀! 甲:不能这么说,您是长江后吹吹前吹啦!(——马季、赵炎《百吹图》) 这里的“青出于吹胜于吹”、“老将吹马,一个吹俩”、“长江后吹吹前吹”分明是分别来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和“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复制变体。 相声语言的幽默机制也出现在篇章层面,即以某个常见结构组成的篇章(如某首诗文或某句名言、名段)作为模板,复制出以篇章为单位的语言模因变体;也有一些出现在重音、句调、语调等超音段层面,刻意使模因变体与语境的不和谐,从而产生幽默。总之,语言模因作为言语幽默机制,其操作过程与活字印刷的过程相类似:人们根据具体语境和交际需要,将储存在脑海中的词语、句段乃至篇章等各个层面的语言信息,或整体或部分地调遣起来,让它们重新组合而成为新的语言模因变体。 5. 结束语 本文结合语言模因论和幽默乖讹理论,指出相声出现的语言模因大都来源于人们喜闻乐见的成语、谚语,诗词、歌赋以及名言、名句的形式或内容,揭示了相声语言艺术中幽黙、乖讹的由来。在相声语言中,在各个语言层面(词语、句段、篇章)形成的语言模因都能在不同程度上产生不和谐、不协调的乖谬现象,从而形成特有的相声幽默。 参考文献 Blackmore, S.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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