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裁教学法述评
秦秀白
提要:本文在评介体裁和体裁分析理论的基础上,介绍近年来在美国、澳大利亚等地盛行的“体裁教学法”,并就其产生的理论依据、优点、存在的问题和相应的对策作综合性评述。
关键词:体裁、体裁教学法
1. 理论背景
近15 年来,体裁(genre) 和体裁分析(genre analysis) 成为第一语言和第二语言教学领域里的热门话题1 (Hyon 1996) ,一种被称之为“建立在体裁基础上的教学方法”( Genre- based Teaching Approaches) 在美国和澳大利亚等地盛行。我们姑且将这种教学方法称作“体裁教学法”。“体裁教学法”建立在语篇的体裁分析基础上,即把体裁和体裁分析理论自觉地运用到课堂教学中,围绕语篇的图式结构开展教学活动,其目的是:1) 引导学生掌握属于不同体裁的语篇所具有的不同交际目的和篇章结构;2) 让学生认识到语篇不仅是一种语言建构(linguistic constructs) ,而且是一种社会的意义建构( social meaningful construct s) ; 3) 引导学生既掌握语篇的图式结构( schematic structure) ,又了解语篇的建构过程,从而帮助学生理解或撰写属于某一体裁的语篇( Kay , H. & T. Dudley- Evans 1998) 。为深入了解“体裁教学法”的理论依据,我们先对国外学者在体裁分析领域的研究概况作个简单回顾。
总体上看,近年来的体裁研究和体裁分析可分为两个主要学派:以Swales 和Bhatia 为代表的“Swalesian School”和以Martin 为代表的“Aust ralian School”( 术语见Kay , H. & T.Dudley- Evans 1998) 。美国密歇根大学的John M. Swales 认为,体裁是交际事件的一种分类,而交际事件涉及多种因素,如语篇本身、参与言语交际活动的人、语篇的功能、产生和接受语篇的环境(含历史和文化背景) 等。把交际事件表述得更通俗一些,就是按照特定目的和特定程式运用语言在特定的生活环境中办事的实例,而“包括具有共同交际目的的一组交际事件”则可看作是一种体裁(Swales 1990 :45-58) 。新加坡国立大学的Vijay K. Bhatia (1993) 曾对此做过进一步的阐释,其要点是:1) 体裁是一种可辨认的交际事件;2) 体裁不是一般的交际事件,而是一种内部结构特征鲜明、高度约定俗成的交际事件;3) 在建构语篇时,我们必须遵循某种特定体裁所要求的惯例;4) 尽管体裁有其惯例和制约性,内行人仍可在体裁规定的框架内传达个人意图或交际目的( 参看秦秀白1997) 。澳大利亚学派的J im R. Martin 运用系统功能语言学研究体裁,把体裁看作是“一种有步骤的、以交际目的为导向的社会交往过程”(Martin 1993) 。Eggins (1994) 把体裁看作是语言使用中“有步骤、有目的的活动类型”,认为“在我们的文化中有多少种已被承认的社会行为就有多少种体裁”。同属这一学派的澳大利亚悉尼大学的Eija Ventola (1995) 也认为体裁是一种具有可辨认步骤的交际过程,且具有常规性(routinelike) 。不难看出,两个学派对体裁的界定在本质上一致。两者都认为交际目的决定体裁的存在,使得某类语篇具有大体上相同的图式结构,而这种图式结构影响着语篇的内容和语言风格的选择( Kay , H. & T. Dudley-Evans 1998) ;他们都强调体裁的常规性和制约性,认为体裁是语言使用者共同遵守的、程式化的社会交往工具,具有重复性和习惯性,其基本原则不能被随意更改。同时两个学派都认为,体裁的常规性并不意味着体裁是一成不变的,相反,由于文化因素或语篇变量( text parameter) 的不同,属于同一体裁的语篇之间仍然存在某些差异,人们可以在不破坏体裁基本结构的原则下发挥自己的创造性。
体裁分析既涉及文体分析、又涉及语篇分析,其根本宗旨是研究语篇的交际目的和语言使用策略。对语篇进行解析,我们可以采取不同的途径和方法。比如,我们可以对语篇进行文体分析( stylistic analysis) ,它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语言描写(linguistic description) ,即从语音、词汇、句式及语篇内在结构等角度分析特定语篇的内部组织机制,借以回答“What does the text mean ?”的问题;二是对特定语篇所选择语言成分的得体性进行分析, 回答“How (or by what means) does the text mean what itmeans ?”的问题,从而达到对语篇进行鉴赏的目的。前者是后者分析的基础,后者则是对语篇特有语义的深层挖掘。同时我们也可对语篇进行语域分析,即从影响和制约语篇产生的社会情景因素(如话语范围、话语方式、话语基调等)出发,探讨语言形式和情景语境之间的关系。
语域分析不仅可以帮助我们认识特定语篇产生的背景,有利于对语篇的深层意义进行合理的而不是主观的推理,而且可以帮助我们从社会情景角度分析语篇建构的得体性。然而,不论是文体分析还是语域分析,都没能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即人们在建构某种类型的语篇时,为什么都倾向于是这样而不是那样地遣词造句和谋篇布局,而体裁分析的目的恰恰就是为了回答这一问题。它超越了对语篇语言特征的简单描述,力求解释语篇建构的理据,探讨语篇结构背后的社会文化因素和心理认知因素,揭示实现交际目的的特殊方式和语篇建构的规范性。
体裁分析并不单纯采用语言学分析方法,而是将语言学分析方法与社会学和心理学方法紧密结合起来。语言学分析方法主要用来描述语篇的语言特点;社会学方法则是把语篇作为社会现象和社会行为来研究,探讨语篇的社会性和规范性,从而揭示特定体裁结构之所以形成并得以沿用的社会文化因素;心理学的分析方法则研究语篇的认知结构和建构策略,探讨特定的交际目的如何在特定语篇中予以实现(Bhatia 1993 :16-22) 。
“体裁教学法”就是在上述理论框架下逐步形成并正在不断完善的一种教学方法。
2. 实施情况
从目前接触的资料看,在将体裁和体裁分析理论用于语言教学的实践中,已经涌现出三个流派(Hyon 1996) 。
(1) ESP 和EAP 领域的“体裁教学法”。从事ESP ( English for Specific Purposes) 和EAP( English for Academic Purposes) 教学与研究的人十分推崇“体裁教学法”,在向非英语国家人讲授专门用途英语时,他们常把“体裁教学法”看作是一种有效的教学手段。在他们看来,专门用途英语的语篇,不论是口语的还是书面语的,都属于特定的交际事件,都具有特定的交际目的和特定的读者(或听众) 对象,因此在语篇结构、文体风格、社会功能等方面都具有特定的体裁特征。在分析语篇时,“SwalesianSchool”通常以语步(move) 和步骤( step) 作为语篇分析的出发点。例如,Swales (1990) 曾对科研论文“前言”部分的体裁特征做过归纳(见表1) 。
不难看出,通过对专门用途英语的语篇进行体裁分析,可以引导学生掌握语篇谋篇布局的机制及其文体特征。
(2) 新修辞学派的“体裁教学法”。这里说的“新修辞(New Rhetoric) 学派”指在北美从事修辞、作文研究和职业写作教学的一批学者。Carolyn Miller (1984) 一文被认为是新修辞学派在体裁研究领域的奠基之作。新修辞学派不把体裁的结构形式作为研究重点,而是从体裁形成的社会情景角度出发,重点分析语篇所能实施的社会行为和目的。换言之,新修辞学派推崇“体裁教学法”,宗旨是帮助大学生和从事某一职业的新人了解特定体裁的社会功能及其使
用场合(Miller 1994 , Hyon 1996) 。
新修辞学派的体裁观对传统的ESP 和EAP 教学思想产生了很大影响。Swales 和Bhatia 都从Miller 等人的新修辞学派体裁观中得到启示,并在ESP 和EPC( English for Professional Communication) 的教学中力图体现新修辞学派的的“体裁教学法”。Hyon (1996) 曾进行了一项以体裁为基础的教学实验,取得了较好成绩。其主要教学步骤如下:
(A) 体裁分析:通过实例分析某一体裁的“图式结构”。
(B) 摹仿分析:让学生运用体裁分析方法解析属于同一体裁的不同语篇。
(C) 小组讨论:按照已经掌握的某一类体裁的“图式结构”把不同的语篇结构打乱,让学生拼接复原成符合体裁惯例的语篇。
(D) 独立分析:学生自己找一些属于同一体裁的语篇进行分析和评述。
(E) 深入分析:分析这一体裁的语言及风格。
(F) 摹仿写作:通过写作使学生更深切地体会到某一体裁的结构特征和语言风格。
将体裁分析方法运用于写作和阅读教学的还有: Littlefair ( 1991 ) , Hammond ( 1995 ) ,Wray & Lewis (1997) , Derewianka (1990) 等。Nunan (1991) 还进行了把“体裁教学法”用于听力和口语教学的探索。
(3) 澳大利亚学派的“体裁教学法”。在澳大利亚, “体裁教学法”主要用于中小学和成人教育的语言教学。早在本世纪80 年代末,一些热衷“体裁教学法”的教师和语言研究者便创建了文化教育研究网络”(Literacy and EducationResearch Network : L ERN) ,目的是在中、小学推行一种写作教学法,如围绕报告、阐释、讨论和说明等交际事件开展教学活动,以帮助学生掌握教学计划要求的各类体裁的写作能力。按照这种建立在体裁基础上的教学方法,教师应向学生介绍他们在未来生活中将会遇到的一些体裁,并通过体裁分析提高学生的写作能力。在具体实施中,教师和学生共同参与一系列教学活动,以帮助学生掌握特定体裁的语篇图式结构,并以此指导自己的写作实践。其主要教学步骤如下:
(A) 范文分析:通过范文介绍一种体裁,重点分析其“图式结构”,明确语篇的社会目的,所运用的方法是“图式结构分析”。
(B) 摹仿写作:根据体裁分析的结果,教师与学生一起撰写属于这一体裁的文章,其中包括阅读、研究、搜集和整理资料、写作等不同阶段。
(C) 独立写作:学生选择一个题目进行研究,然后写出这类体裁的文章。
在向成人移民提供英语教学服务时,澳大利亚学者还设计了建立在体裁基础上的课程( genre- based curriculum ; 亦称genre curriculum) 。如新南威尔士(New South Wales) 的Adult Migrant English Service 就是按“体裁教学法”设计课程和考核的,每年约有42 ,000 人按照“体裁教学法”接受英语教育。
3.完善“体裁教学法”的种种对策
曾在英国、新加坡、坦桑尼亚等国从教、现在英国伯明翰大学从事研究的Heather Kay 与Tony Dudley- Evans ( English f or S pecial Purposes 杂志主编之一) 举办了一期专题研讨班,来自澳大利亚、斐济、德国、中国香港、印尼、日本、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泰国等地的48位具有“体裁教学法”经验的教师参加了研讨( Kay and Dudley- Evans 1998) 。研讨的主题是:“体裁教学法”在第二语言教学(特别是写作教学) 中的运用。与会代表围绕“体裁教学法”的优点、问题和应采取的对策进行了研讨。
3.1 “体裁教学法”的优点
(A) 运用“体裁教学法”开展写作教学,能使学生认识到写作是一种有规律可循的社会交往活动,是理解客观世界并参与社会活动的一种手段。
(B) 运用“体裁教学法”进行阅读课教学,能使学生(尤其是具有初级或中级水平的第二语言学习者) 掌握相对稳定的、可以借鉴和依赖的语篇模式,从而增强其理解语篇和创作语篇的信心。
(C) 从长远看,“体裁教学法”可以开发学生的创造性思维能力。当学生熟练掌握体裁的结构和理据之后,就能对这些体裁运用自如,从而创造出丰富多彩的语篇。
3.2 “体裁教学法”的不足(A) 体裁的规约性可能会导致教学活动具有“规定主义”(prescriptivism) 色彩。教师本人如果缺乏想象力和创造力,可能会使学生感到这种教学方法呆板和枯燥,出现学生的写作实践“千文一面”的局面。
(B) “体裁教学法”可能会使课堂教学出现以语篇为中心的倾向,教师容易偏重对语篇的描述和复制,而忽视创造性的语言操练活动。
(C) 由于体裁的种类十分繁杂,课堂教学难以穷尽学生将来生活中可能遇到的所有体裁,故“体裁教学法”在写作课和阅读课教学中都存在一定的局限。
3.3 改进“体裁教学法”的种种尝试
针对上述问题,国外学者提出了一些旨在改进这种教学方法的对策,他们所做的种种尝试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1) 教师应引导学生在社会文化背景中考察、描述、分析和运用各种体裁。这有助于学生理解语篇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和特定语篇所具有的深层理据。
(2) 在把握语篇原型(prototype) 的基础上,教师应引导学生掌握能影响语篇形成和理解的各种变量(如“话语范围”、“话语方式”、“话语基调”等) ,这些变量能影响语篇的体裁结构和语言风格,使得同一体裁的语篇在谋篇布局方面具有一定的灵活性。
(3) 教师应尽可能多地向学生介绍属于同一体裁的真实语篇(authentic text s) ,而不应仅用一两个语篇来代表某一体裁。
(4) “体裁教学法”应与其它教学方法相结合,如把描述交际行为类型的体裁与描述语篇修辞结构的语篇模式结合起来。
(5 ) 针对前述第三个问题, Flowerdew (1993) 在实施“体裁教学法”时采用了两种途径:一种是采用既有的体裁分析理论和方法去训练学生,目的是让学生掌握教师所讲授的体裁,他把这种途径称作t raining/ product approach ;另一种途径是通过分析具体语篇的体裁和影响体裁的语篇变量来研究语篇的图式结构和语言成分的选择,使学生直接参与分析过程,目的是使学生不仅能掌握学过的体裁,而且能自行分析新的体裁,并能很快掌握它。他把这种途径称作educational/ process approach 。Flowerdew 认为,在教学过程中我们应采用后一种方法,为此,他就课堂活动提出了一些建议(详见Flowerdew 1993 :309-314) 。
4. 结语
虽然“体裁教学法”仍处于探索和总结阶段,但体裁概念和体裁分析为英语教学提供了许多有益的启示。其中有几点似更值得我们认真对待:
(1) 在设计教学大纲与编写教材时,我们不应完全依照语言项目,而应考虑体裁因素,借以满足学习者在社会交往中的实际需求,使其尽可能多地接触并掌握未来工作和生活中将会遇到的种种体裁(包括书面语与口语) 。
(2) 在课堂教学中,我们也应自觉地运用体裁分析方法,使学生了解特定体裁的社会功能和交际目的,了解其体裁结构和认知模式,从而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和创作符合特定体裁惯例的语篇,获得用英语在社会上办事的能力。
(3) 我们的英语写作教学往往偏重修辞和语法方面的训练,而忽略体裁和体裁分析。国外语言教学实验结果表明,“体裁教学法”用于写作教学是卓有成效的。我们应当予以重视。
(4) 我国高校(尤其是理工院校) 应加强专门用途英语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就具有专业倾向性的英语教学而言,“体裁教学法”的许多要点值得我们借鉴。
(5) 我们的语言研究工作应更紧密地与教学实践活动相结合,学术研究应更好地为教学实践服务。
附注:
1. Genre 亦可译作“语类”,本文依照《英汉应用语言学词典》(王宗炎主编) 将其译作“体裁”。
参考文献（略）
作者通讯地址:510640 广州市天河区华南理工大学外语系
注：转引请注明“来源于中国语用学研究会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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